滾動的南瓜馬車

世界上沒有如果一詞。

那是敗者對自身的失敗感到憤恨卻又無可奈何時所能做的唯一安慰。

「所以——布列依斯。」黑王子一腳踢開了恢復最後一段記憶後就深鎖著的審查官房間的大門，一把揪起了正抱著頭靠在床邊，一臉頹廢的布列依斯，狠狠的將人壓到了牆上，「你還在設想著你的如果？」

渙散的眼神微動，漸漸重新有了焦距，眨了下眼睛，布列依斯還來不及感受狠狠撞上牆壁的後腦與肩背的疼痛，就立刻被黑王子的話語砸了個正著，「……什麼？」

見布列依斯已經有了反應，就乾脆收手坐回床上的黑王子翹著腳撐著臉，「你還在設想著你的如果嗎？布列依斯。」

那雙石榴紅色的眼睛異常的滿是焦躁，黑王子遠不如他外表表現一般的雲淡風輕，再次重複了問題，古魯瓦爾多還是勉強自己沉靜下來等待答案。

他受夠了布列依斯從恢復記憶後就老是一副生無可戀的頹廢態度了。

從人偶那獲悉審查官死因的黑王子幾乎是燃起了從未有過的怒火——他曾經多麼期待著布列依斯死亡時綻放的光采，現在就有多憤怒。

一直忍耐著，沒有取走的喜愛食物……結果最後腐爛的不成樣子。

古魯瓦爾多覺得自己很有理由火大。

黑王子的怒火明晰到讓布列依斯覺得不太妙，他總算調動起了僵硬已久的大腦重新運轉，但還是只能有些乾巴巴的回應，「……我的……如果……？」

「如果沒有、如果那時、如果這樣……一切的如果開頭的句子還盤踞著你的大腦嗎？」黑王子繼續質問。

抿了抿唇，布列依斯以著有些嘶啞的嗓音苦笑著回應，「我沒辦法……不這麼想……我試著不去想那麼多，但很難辦到……一切都是因為我的愚昧造成的……」

話說到一半，一個枕頭直接襲上了布列依斯的臉，被砸矇的審查官有些愕然的瞪大眼睛，望著難得表現出極大情緒反應的古魯瓦爾多。

「開什麼玩笑！」石榴紅色的眼睛閃爍著兇光，黑王子還維持著丟出枕頭的姿勢咬牙切齒，「你居然敢在我沒看到的時候用那種腐爛的方式死去。」

黑王子的怒火終於在審查官的消極態度下突破了最高值。

「在連隊的時候就該解決你的。」終於耐不住的將腰間的血腥之尾出鞘，黑王子瞇起了眼睛，「……現在也不晚，宰了你總比讓你老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我看了礙眼。」

下意識的撈過床邊的白銀之劍，布列依斯迎上了黑王子幾乎是洩憤的狂暴攻擊——沒什麼章法，只有一次比一次加重的力道和瞄的一次比一次準的刺擊。

在一個空檔擊飛了黑王子手中的劍，並趁隙用光的鎖鍊把人綑的嚴嚴實實，喘了幾口大氣的布列依斯總算有閒心提問，「你在生氣？」

「你反擊做什麼？」黑王子沒想理會布列依斯的疑問，「想死我幫你。」

布列依斯立刻斷定，「……你在生氣。」他皺起眉，試圖從黑王子先前的長篇大論中提取出重點，但無果——他本來就不太擅長解析古魯瓦爾多的思維，但布列依斯還是想稍微釐清能讓黑王子再度對自己拔劍相向的理由。

要知道，當他們關係變得有些不明不白之後，古魯瓦爾多就再也沒有試圖攻擊過自己。

「好吧……我要死不活的樣子讓你覺得礙眼？」覺得還是從方才最後抓到的重點切入的審查官提問。

發洩一通後稍微冷靜下來的黑王子補充，「還有你居然敢擅自用那種腐爛的方式死去。」

「腐爛的方式？」

「想死所以找死，最為黯淡不值輕賤的死法。」黑王子認真強調。

布列依斯眨了下眼睛，他凝視著黑王子那雙石榴紅色的眼眸看了半晌，緩緩探出手去捧住了對方的臉，「我的死法讓你不滿意？」

莫名的，布列依斯想笑。

不管原因為何，古魯瓦爾多總是真切的為了自己的末路感到憤怒……嗯、那種像是珍藏已久的布丁被吃掉的感覺也先放到一邊去，他可以從對方身上感覺到對自己的真切在意。

看著又突然悶笑出聲的審查官，有些納悶的黑王子皺起臉，「……你笑什麼？」

「……不，沒什麼。」將臉埋進對方肩窩蹭了蹭，布列依斯加大了擁抱的力道，「謝謝，古魯瓦爾多。」

「真的，謝謝。」



Fin.